五山的下一站是万水千山

1

年前,在凌博和罗主任的小窝打火锅时,话题从南北方年夜饭的差异自然地聊到了包饺子。

“你会包饺子吗。”罗主任问。

“会,但卖相不好,擀皮还行。”

我如实答。在广州十年间包饺子的机会本来就很少,为数不多几次和朋友小聚包饺子也只负责擀皮。

“对哦。”罗主任盯着我,若有所思,又望向凌博。

“馒头汗毛这么长,包饺子包进去了怎么办。”

然后我们的嘴同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一边庆幸着火锅里没有发菜。

贤惠的罗主任似乎意识到了如果一锅火锅就此倒掉会有损自己勤俭持家的贤妻形象,准备努力改换话题。

虽然勤俭持家的罗主任从香港背回的高档珐琅锅已经满身污秽地牺牲在了厨房一角。

“我的高档珐琅锅有蒸汽冷凝水循环功能哦。”

就是蒸发的水会从锅盖上落回锅里。

这个故事揭示了我国科普教育的严峻形式,即使你的男朋友是传热学博士。

“快想想还有什么可黑的。”罗主任殷切地看向男友。

凌博果然不负室友三年的感情:”北大青鸟啊。”

就这样,那晚的话题始终没离开过这个令人愉快的主题。

那顿火锅也成了我吃过最心塞的火锅。

2

说说北大青鸟的梗。

虽然至今不知道凌博是什么时候和什么心态下会去百度我的名字。

搜索真名是种有意思又危险的行为,比搜索一些男生的QQ邮箱发现满篇都是楼主好人之类的跟帖还危险。

这个道理,发牢骚时用了老师真名,于是在毕业前写了检讨的老毛应该比谁都清楚。

高三那个曾经老师父母口中象征着解放的暑假我过得一点也没有解放的心情。

被顺利地录进生物学院后本就心灰意冷,又在新生群里认识了后来同班的五小姐,被灌输了各种悲惨的真人真事,从此坚信,31世纪是生物的世纪。

有趣的是,被灌输者坚决地转了行,灌输者后来却去了基因创新班,然后留在了生物学院深造。

可惜,那时我只有删号重练之心,却无舍身复读之胆。

那时新生群里除了新生,还混迹着南校区各路饥渴难耐的师兄,软件学院撑起半壁江山。

其中就有如今在微软亚研院的知乎名人轮子哥。

轮子哥言辞辛辣地先人一步地向纯洁的新生普及了一个道理,除了机电计软土建外的工科都是理科。其实排除下来完全可以更简洁一点,化类工科都是理科。

而理科的言下之意就是不深造的前提下找到称心的工作不容易。

我眨着星星眼求轮子哥指条明路。

轮子哥一看是师弟,懒得搭理,但还是给了一些后来一直受用的建议。

大意是,四年学好英语和编程这些用得上的,不说非要真当程序员,计算机能力突出了,在哪行都自有出路。

我说,好,我就喜欢用得上的。

骨子里我就是个实用主义者。

后来跟着至今最爱的邢妈,还蹭了她其他学院的课,用至今最认真的态度地学了C++,考了至今的最高分,也是唯一一门学院第一。

再后来,阴差阳错地,研究生做分子建模,工作里涉及到三维建模的数据库,以及平时喜欢琢磨的建站和原型设计,都或多或少受益于此。

也算不枉轮子哥一番不经意的提点。

可高三暑假我不知道有这门课和蹭课机会。

病急乱投医,我在北大青鸟发了个咨询留言,痛陈心路历程和学习编程报效祖国的远大志向。

后来老爸大概是觉得此事实在太掉价,还不如去蓝翔,于是做主把对方热情的电话掐了,此事便到此为止。

但那条署了真名留言还是成功地在百度留了很多年,于是就有了这个梗。

毕业时看到班上就业的去向和待遇,回想这件事,还是有些感慨。

真的强到哪去了吗。

3

说回凌博。

凌博进宿舍时抱了个箱子,上面印着斗大的中大校徽。

我不屑又得意地想,中大不是很嚣张吗怎么还保华工,可见中大的工科有多混不下去。

当然脸上还是洋溢着友善的微笑。

大概是嗅到了对方身上足球狗的气息,话题很快聊到了英超。

别是阿森纳球迷啊。

我担心着,学校已经是同城死敌了,支持的球队也是死敌的话可怎么继续佯装友好下去。

虽说不至于因为球队是死敌就友尽,可在宿舍和厂迷一起看北伦敦德比还是需要提前买保险的。

所幸,凌博是曼联球迷。

最近几个赛季曼联给热刺送了不少温暖,所以和曼联球迷一向处的很和谐。

说起来,阿森纳球迷不少,女球迷也不少。

我可以不齿阿森纳以威尔谢尔为代表的气质,可以骂这支从南伦敦迁入热刺地头的俱乐部是入侵者。

可我否认不了从译音和球衣上阿森纳比热刺讨喜一点,毕竟对女球迷来说,重要性仅次于颜值的就是名字好不好听和球衣好不好看了。

研一时在南门见到一个和男朋友一起穿阿森纳球衣,却让人啼笑皆非地印着10号C罗的女生后,我对阿森纳球迷多这件事就释怀了。

后来一次德比输球后又在微博上被厂迷挑衅,我情绪激动地说以后永不着红。

凌博坏笑着问,要是你喜欢的女生支持阿森纳怎么办。

我着急,那可不行。

研一分手后很长一段时间,在我无动于衷的情况下,凌博两口子依然一次次热情地“介绍”同事和同学给我时,不知有没有因此避免着出现阿森纳球迷。

之所以加了引号,因为对话通常是这样的。

馒头啊,要不要出来见一下啊,不要看了照片就这样嘛,你看你长那么老,要求别太高。

馒头啊,昨天说的就算了啊,人家不要90后。

馒头啊,叫你早点下手你无动于衷,不能怪为师啊。

我都能脑补出屏幕后罗主任露出闪亮的牙套的坏笑。

调戏长得这么老的90后实在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罗主任自称为师,因为在我考日语二级时罗主任号称要祝我一臂之力。

虽然后来除了不时来嘲笑一下我的发音外,此人没起到任何建设性作用,但师匠这个来自日语汉字的称呼她还是很得意地保留了下来,还在狐朋狗友群里以师匠自居。

完全忘了最早认识时我才是师父。

那时她想学画画,又勤俭持家,不想掏钱,于是很自然地,凌博想到了平时画点小画的室友。

一分钱一分货,免费的后果就是我真想不起来教过她什么东西了。

尽管我后来一直避免着和这位罗姓网友见面,但仅有的几次见面还是太具冲击性了。

以勤俭持家自居导致的斤斤计较,毒舌又八卦的办公室大妈特质,也是罗主任这一称呼的由来。

更要命的是她还心怀一颗小清新的少女心——热衷烹饪,哈日哈台,总以维尼熊这样和自己的彪悍不符的形象自居。

相呼应地,精瘦的凌博也热衷着各种肌肉教程,并以动画片白熊咖啡厅里的熊猫胖达自居。

如今真是流行反差美。

4

同宿舍的还有同是老华工的涛哥和同门的旺哥。

涛哥在化院七年,和导师情同父子,实验室自然压力不大,于是在宿舍时间最多。我在实验室朝八晚十,而旺哥是个能潜下心做学术的好苗子,每天几乎朝七晚十一,后来也自然读了博。

凌博呢?除了研一有课时才回宿舍住,就很少有人见过他。

”我要去给罗主任打扫卫生”——偶尔看到他五点半准时往地铁站走时,他总是这样说着。

慢慢的,我们宿舍长期有空床位的消息不胫而走,连被褥都是铺好的。

凌博偶尔回来时,总是很哀伤地看着自己的铺位。然后,他就更少回宿舍了。

以至于毕业照时有的女生说,原来凌博长这样啊。

周末有时继续在实验室加班加点,有时私事不在学校的缘故,我的存在感没比凌博强多少。

晚上十点半左右从实验室关机出门,有时走西二十下面那条路,有时绕远点走学者楼那条路,大概是沾染一下体育场和小西门的热闹气息有助于缓解压力。

“一份米粉,青椒红辣椒都要。”

回到西六的路口,从夜宵西施那里买份夜宵上楼,路过隔壁敞开的门口时,朝正在泡脚的大兵和正在煲电话粥的鑫哥打个招呼,最后走进宿舍,和正在三国杀里纠结卖不卖血的涛哥寒暄几句。

然后就是我仅有的以非睡眠状态出现在宿舍的时间。

即使这段时间里我也很少串门,找工作那个学期除外。

蹲坐在椅子上边吃炒粉边重新从书包拿出待机的笔记本,处理一些工作室和协会的事,打开足球经理虐一会阿森纳,或是继续改模型到深夜。

5

“会说陕西话么。”

第一次班会后,大兵用蹩脚的河南味陕西话叫住我问。

大兵是三门峡人,和陕西只隔着一个潼关,少了分豫中人的城府,多了分关中人的憨厚和热情。

即使他的陕西话夹杂着河南味,我的陕西话经过广州七年的改良也早已变得不伦不类——典型症状就是zei和diu不分。

但还是不妨碍我们两眼泪汪汪地一见如故,果断地认了半个老乡,说以后就一块混了。

结果枉成了一句空言。

研一期末在33号楼的小教室自习时,我总去西秀村外的东莞庄觅食,去的最多的是一家山西刀削面馆。

店开在东莞庄巷子深处,觅食的学生很少走到这么远的缘故,店很是冷清。

写在店名里的刀削面一次没吃过,油泼扯面倒是做的像模像样,就像一张专辑里通常总有一首比同名曲更好听的曲子。

像模像样的言下之意就是没被广州的口味改良,自然,顾客就更少了。

老板是一个操着山西普通话,总是面容黯然的汉子,店里还有一个手指总裹着纱布的老太太,和一个羞怯得不善言谈的小姑娘。

老板见我来的多了,才能偶尔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有次正眼巴巴地等着面,大兵走了进来,也点了份油泼扯面,果然有面味的地方就能引来北方人。

山西和河南虽然地处中部,但面食的习惯上和西北人倒是不分家。

痛快地吃罢,我抹了抹嘴,找老板买单。

大兵见状也要给钱,我拦住:”给锤子,一碗面么,以后一块吃的机会多得是。”

大兵憨笑,说,对,多的是。

后来,一个假期回来,山西刀削面馆悄然卸下了招牌。

后来,第二次和大兵吃饭,是毕业前在西区食堂那次散伙饭上。

大兵又拽起了夹着河南味的陕西话,引得一桌哄笑,一个女生拉着同是陕西人的室友笑:俩陕西人在桌上你还班门弄斧。

有次我难得一见地晚上十点前出现在宿舍时,大兵过来串门,问你小子咋这么神出鬼没的老是见不着你。

我说没办法,实验室忙。

其实这不是全部原因,毕竟回到宿舍的时间我也选择了“注定孤独一生”的路线。

这样习惯并喜爱着独行的自己,一点也不像本科时的样子。

“此生我必须倍努力,才能对得起自己吹过的牛逼。”

这句话出自李师江的《中文系》,在西安图书大厦买的用来打发返程时间的小说。书里那些中文系男生细腻敏感又无痛呻吟的内心世界我无法理解,也已然不记得,却始终记得这句写在封面上的话。

同样看过这本书的老乡老朱在毕业时,用这句话作为我们互相的临别赠言。

毕业前一度状态很不好的老朱,最近也如愿考上了心仪的MBA项目。

前一阵老朱留言:遇到了个好妹子,这辈子应该就是她了。

你对得起你吹过的牛逼了。

6

而那句话,也是我在第一次不得不逆着长辈的期望做出选择,又希望能将选择的路走的足够漂亮以回应质疑时,一种偏执,却又对我的性格而言是种必然的心理状态。

象牙塔内,还是外,对职业乃至人生轨迹来说,这都是个太大的岔路口。

比“去A公司还是B公司”、“进本行还是互联网”这样的岔路口大得多。

以往很多选择上,都尽力去寻找着自己和长辈期望的折中点。

可只有这一次,如果没法折中,就只能一意孤行。

我不得不独立思考很多事情。

第一,因为后悔多来自做选择时信息的不对等,所以要收集比长辈更全面和更真实的信息。

第二,路没有优劣之分,只有适合自己能力和性格与否,所以要痛苦却又必要地剖析自己。

最后,对自己的决定负责,不给自己留任何将这一次选择的对错归咎于他人的借口——何况,单行道上,这次选择是无从判断对错的。

在上面所说的收集信息的过程中,必须感谢两个人,马宁姐和她的老公吴先生。

马宁姐找到我是大三时。

博客还在网易时,有一天出现了一条留言,说是学校国际处的老师希望联系到我。

那时博客主要用来放我玩票性质的插画。

每次有新画的时候,我就会把地址放到QQ签名栏,然后久违地取消隐身。

见点击量还是少得可怜时,我就会单独敲那几个一向会碍于情面用好评哄我的朋友。

后来一个朋友说,一见我头像亮就是有新画了。

所以,压根没想到会有圈子外的人看我的博客。

虽然迟疑,但看到留言中的电话前四位是北校区的座机号段,还是打了过去。

“您好,请问是——”

“我是国际处的马老师,下周请来我办公室一下。”

——如果对话是这样的,大概就不会有后面的很多事情了,即使那年“领导叫你来办公室”的骗子电话还没这么盛行。

虽然那个电话确实就是这样的主题,但听到“你也是陕西的啊咱陕西人就是有才”之后,平生最不禁夸又最重乡情的我觉得这顿饭怎么也得去了。

那顿难得的小聚坐了一桌在华工的陕西人,有院领导,有老师,有在读MBA的4S店老板,有机械学院毕业后创业卖装潢用品站稳脚跟了的师兄,有我这样的在校生。

饭后同席的建筑学院女生说,咱们是不是太不会来事儿了,本来可以认识好多牛人啊。

我点头同意,自己也本想和那个老成的师兄留个电话,应该能从他身上学得很多。

那时,我浑然不知,三年后经历了启程日本和找工季,我会在这方面变得多如狼似虎。

当然那次我来的主题不在于此。

饭后,回到国际处那个冬天空调开得很舒服的办公室,马宁姐拿出两本去年的年报,问我能不能给明年新的年报出几张插画。

我想都没想就说行。

咱陕西人就是爽快。

于是就有了后来很愉快的合作,和《手绘华工》。



现在看来,依然是离开这个度过七年的地方前一个很好的纪念。

也有了最迷茫的时候,来自马宁姐、吴先生和Kevin先生无私的帮助。

听过我的情况后,自始至终,吴先生没有给我任何带有倾向性的建议,而是像讲故事般讲述了自己和在交大的老同学初出校门这个阶段的发展轨迹,并且以管理咨询者接触过诸多企业的经验,从更高维度事无巨细地对我感兴趣的几类岗位做出了评价。

为了让我获得更全面的信息,他联系到了远在美国的前同事兼挚友Kevin先生,华理化工专业出身的Kevin无疑能针对这个专业的职业发展给出更具体的信息供我参考。

动辄一两个小时的越洋电话里,Kevin从自己聊到当年的同学,从毕业工作的同学聊到赴美读博的同学,从在学术界初获教职的例子聊到在站里万年博士后的例子,源源不断地给予我足够做出独立判断的必要信息。

后来一直没有再联系,却并不是因为淡忘。

我想,等工作一段时间,对当年选择的道路有了切身体会后,再和前辈们聊聊近况会更好。

毕竟比起空言谢意,从迷茫到不迷茫,坚定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汲取养分、进步着的自己,才是对帮助过我的人最好的感谢。

7

口语外教Julie老太太聊起马宁姐时说,告诉她我还想来中国,Maggie是一个很棒的人,一个很好的妈妈。

起初没明白为什么会忽然提起“一个很好的妈妈”。

后来想起马宁姐朋友圈里到处都是儿子照片时,会心一笑。

Julie临走前还说,在中国最喜欢的学生是我,不单是因为喜欢我的画。

我受宠若惊。

她说,美国人很知足,一个人一生做成一件事就足够了,但我相信你是可以同时做成两件事的人。

Have a well-paid job,以及,have a dream.

想了很久,和老太太在课上课外确实聊过很多,可不知为什么会给老太太留下这样的印象。

大概是作为一个看起来学业也算挺努力的化工系学生,坚持了这么多年画画,出过明信片,还想将来做动画短片,让老人家也觉得不容易吧。

老美很容易感动,就像当年家庭教育神话般的哈佛女孩刘亦婷把面试官说得潸然泪下、破格录取一样。

可我却不想负了老太太的感动。

Two things, well, I’d like to try.

8

其实,那一阵选择的过程远没有事后看来的这么笃定,我也远没有如今写来的冷静。

从台湾回来那阵,凌博常带着戏谑的口气说:“要不来我们传热读个博?”

我骂:“滚。”

在M方工作室那段愉快的合作也好,去台湾的半年也好,都没对那时糟糕的状态起到什么帮助。

说起M方,前一阵安妮的事情闹得很大的时候,经常有不知趣的人问我为什么不发声,以为我会知道些什么。

其实后来已经联系很少,所以真的无可奉告。

离开插画圈子太久,对那件事更不便妄加评论。

只是,我会记得华工漫协那次杨笑汝座谈会时,从广外赶来的安妮举手上台,问出“喜欢画画和学业的矛盾怎么调和”这个问题时,那真诚的目光。

以及,大学城明信片开卖的那天,在贝岗的大排档里和大家撞雪碧庆祝时安妮没有一丝做作的笑脸。

我相信我经历过的,而对没有经历过的,我毫无发言权。

毕竟,那时我还没有决定离开M方,M方还没有改名,改名后的工作室也还没闹出找外校学生画中大的明信片,结果出现“中大珠海学院”字样这起让凌博和罗主任激愤不已的事件。

所以,无论安妮还是M方的后来,我真的不知道。

欣慰的是,那场合作中还是收了个如今还会惦记着我,从南半球给我背回草泥马(真的不是在骂我吗)的好徒弟白粥,虽然和罗主任一样,作为师父至今没教这孩子什么干货。

但我在看到白粥不时上传的速写本照片时相信,这个有魄力大二退学留洋的小姑娘,也是一个可以同时做成两件事的人。

9

家人知道凌博签了1+4后也仿佛得到了支持般:“你关系那么好的室友都读博了你怎么不就不考虑一下。”

我和凌博两口子关系尚可,而且全依赖互黑带来的正能量,但现在去纠正这点显然跑题了。

“他有女朋友包养啊。”

我想从更有说服力的方面解释自己的选择,却最终还是想这样回答了之。

就像朋友说起从老东家辞职时,与其谈职业规划和发展空间,还不如直截了当说钱少,显得你最势利、短视和粗鄙的方式,往往才是最容易被对方接受的方式。

话糙理不糙。

还是感谢不需要我以这种方式回答,最终尊重了我的选择的家人。

说起凌博被包养的幸福生活,男生在学校读书、女生先工作的组合方式并不多见,也未必每个人都喜欢。但凌博无疑很享受少奋斗十年的幸福感,除了需要不时地去打扫卫生,以及处理掉被罗主任的小清新情怀和贤惠路线浪费掉的厨具和食材外。

找工作最焦心那阵,和已经工作的朋友聊天,口头禅是:你们还缺不缺狗,上过研究生那种。

罗主任闻之,面露难色。

我忙说,过六级了。

罗主任想了想说,我倒是缺个端茶送水的,可惜啊……

可惜端茶送水也不需要长得这么老的90后是吧。

宿舍有两个读博的缘故,找工作的只剩下我和涛哥。

我因为启程日本的缘故,求职季开始的早、结束的也早,和流川枫一样,面了一圈,最后挑了个离家近的。

打了三年三国杀的涛哥胸有成竹,淡定如故,又作为班长,有殿后的责任,于是像三国杀里的孙权一样不紧不慢地拿了一把offer,说着”容我三思”又制衡了一遍,最后才签。

大兵没去过几场招聘,却指哪打哪,百发百中,轻松签掉之后继续悠然地泡着脚,安享最后的学生时光。

所以说找工作是个各显神通的活。

现在能这样笑着用几句话带过的求职季,在当时对每个人都是背负着压力的历练。

大家经常在走廊靠着栏杆站着,听着耳旁各层楼用塑料桶打洗澡水的声音,望着楼下没有灯光的羽毛球场,聊面试,聊offer,聊人生。

压力大时也去过华师和华工间瘦狗岭的天桥,喝着啤酒,数火车。

如今回头是段很难忘的回忆,甚至比毕业更难忘。

说起毕业,研究生毕业时几乎没有离愁别绪。

没有像三年前一样在南区的大排档喝醉然后趴在台球桌上把球杆倒过来捅球然后和金旭哈哈大笑。

也没有像三年前一样,刻意留到很晚多送几个人离开。

答辩后,回公司实习时我就已经搬了出去。

研究生的班不是个很具象的概念,除了研一短暂的上课外,大家相处最多的都仅限于自己的舍友和同门。

当最后一次用力撞上647失修的锁,拉着拉杆箱离开时,唯有感激相逢一场,和祝愿大家前程似锦的心情是相通的。

10

萝岗区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城区的菜馆也好鱼庄也好,到了萝岗统称山庄。

凌博自豪地说着,似乎忘记了每天要多花一个小时去实验室,和我很多花比这更长时间上班的同事一样,无非是迁就女朋友的工作地点。

大尹隐于市,胖达隐于山。

可惜的是,山庄太多,山人太少。

于是,除了寂寞时提着芥末曲奇之类的黑暗料理来小西门的烧烤摊探望我外,毕业后,凌博和罗主任不断地以各种名目邀请我去给他们打扫卫生。

馒头啊,什么时候来考察一下,打扫个卫生?

馒头啊,芒果台的跨年晚会在萝岗耶,来不来跨年,顺便打扫个卫生。

馒头啊,天冷了,来不来打个卫生——啊不,火锅?

这就是那顿心塞的火锅的由来。

像这篇关于五山三年的回忆延迟了大半年一样,我不习惯把故事在没有沉淀前就匆匆写下。

那就留下未写下的,让故事未完待续。

二十四,彻底告别了学生时代,有过难熬的日子,可需要感激的事情更多。

二十五,奔三的中点也好,半百的一半也好。

听起来,和实际上,都会是关键的一年。

之前会问自己,真的准备好了吗。

马年真的就要过去时,外婆家门外的鞭炮响彻楼道。

难道时间会等人真的完全准备好吗,我笑。

湘江西,楚江西。

万水千山远路迷,相逢终有期。

写满未知起起落落的万水千山,远路仍在绵延。

只要相信在前方某处的竹林终会与我为之努力的事情相逢,就可以无所畏惧了。

那么,五山的下一站,启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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