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铺子.三脚猫

这里卖馒头,也卖故事——纯属虚构的故事。
如有巧合,纯属意外,当然,如果你发现了这样似曾相识的巧合,可以带上一罐小酒,来铺子里叙叙旧。

下课铃已经响了五分钟,身旁的室友国宝还在酣然大睡。
馒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如果一觉醒来发现你还趴在高中的课桌上睡午觉,一切只是一场梦。”
一句煽情的话映入眼帘。
馒头笑出了声——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有问题,回到高中不还得高考一次,老子才不回。

不过,十年后,会不会想回到大学?

窗外是斑驳的树影,随风晃动的羽毛球网,还有偶尔闪过的漂亮姑娘。
耳畔是不绝于耳的蝉鸣和小吊扇嗡嗡的噪音。
黑板上是在同学的欢呼声中写满的“重点范围”。
书包里则是一沓求爷爷告奶奶才从哓哓手里复印来的笔记,提醒着他接踵而至的考试。

馒头摇摇头,他不是一个太恋旧的人。
何况,就像十年前的自己一样,对十年后的想法无从知晓。

只是,以此为起点的种种故事,无论酸甜苦辣,多年后在另一个城市的饺子馆和对面的人敲着啤酒瓶讲起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国宝,帮我打个饭,一个鸡腿,素菜随便。”
室友A笑盈盈地递上饭卡。

“国宝,打个炒河粉。”
室友B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国宝,下楼吗,帮我打一份呗,和你一样就行——对了再加瓶可乐。”
隔壁宿舍耳朵最灵的C也闯了进来。

最后一个室友馒头还在埋头在单肩包里找饭卡,发现国宝正在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跟我一块下去吧,我特么拿不了那么多。”
馒头委屈地起身,给裤兜里塞手机钥匙饭卡。
“不用带手机了。”国宝想起走到半路还接到“电话订单”的惨痛教训,善意地提醒道。

国宝是馒头的老乡,分到一个宿舍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国宝换过三次眼镜,镜框是亘古不变的黑色大圆框。

——国宝大一时经常穿的一件T恤上印有世界自然基金会LOGO,硕大的一只熊猫。这导致他脖子上面那部分和脖子下面那部分的相似程度很高。和他说话时,经常要犹豫是看着哪部分进行眼神沟通。

——国宝相比毒舌成性、以讥讽朋友为乐的馒头,给人感觉更为憨厚。嗯,至少是给人感觉如此。

基于包括但不限于此的众多原因,哓哓给他起了熊猫、胖达、国宝等一系列名字,不知为什么只有最后一个渐渐传开了。
总之,国宝得名后,他富有诗意的原名就没多少人记得了。

哓哓是在开学后不久找到他们的。
“熊猫,你说自己唱歌好听?哎哎熊猫你的跟班——你叫啥来着,你会口风琴对不对?咱们一起出节目吧!”

第一次排练路上还担心自己唱得拖后腿的国宝,在见识了吉他小公主和口风琴小王子两尊神的实际实力后,哭着被推选为这支乐队的队长。

“馒头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见面时也真敢吹啊你。”国宝仰天长叹,离演出日期又近了一天。
其实哓哓的棉花弹得没比馒头好多少,但碍于不好批评女生,国宝就把所有吐槽都送给了室友。
“三脚猫!我们不是没想好乐队名字吗?就叫三脚猫吧!一二三刚好三只,哈哈哈。”哓哓忽然冒出一句。
国宝笑中带泪:“还乐队,我还准备这次节目后就和你们友尽算了。”

至于大四散伙前那晚,三脚猫一起坐在足球场上弹唱《那些花儿》时。
馒头的口风琴还是老样子,唯一区别是终于会弹C调以外的歌了。
然而,哓哓的吉他已经听起来完全不像初学者了。

哓哓就是那种为了做成一件事可以觉都不睡的性格。
任何事情都是——包括一场无人问津的排球赛。

校园里的几种运动阶级分明。
篮球场永远闪动着帅气的动作和女生的尖叫,足球场永远是一群足球狗在自嗨。
排球场就在贴满海报、球赛积分榜和考研广告的宣传栏后面,然而除了体育课之外的时间,很少有人走近一步。

而那个六月,哓哓是那里的常客。
排球场中午两点前是锁门的,为了避免扰民——实际上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盛夏的正午时分就连平时一框难求的篮球场都空无一人,何况排球。
没有课的下午,哓哓总是两点就准时抱着球出现在炙热的塑胶场地上,一练就是一下午。

“你再多练几天就可以入选古巴女排了。”
“会搽防晒霜的好吗,愚蠢的男生。”

不少朋友都被哓哓一口不打绊子的英语口语震撼过。
包括馒头和国宝在内的很多人,都一边憧憬着这样的技能,一边斗志昂扬地参加过哓哓的晨读团。
虽然有过心理准备,可复印哓哓那本写满笔记的《老友记》台词时,馒头和国宝还是惊得瞠目结舌。

已经忘记了谁先谁后,总之很快,哓哓就成了光杆团长。

“老子连军训时都没天天这么早起过!”
“太早了,早餐还没上齐,我可是个注重早餐质量的人。”
“我,我英语不好,可我陕西话好啊。”
……

认输的人都好奇过哓哓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得到的答案大抵是一句,不尽全力做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同样听起来是一句鸡汤,有人常年挂在嘴边,有人却在每一件事里践行着。

毕业那时,大学城南地铁站旁,隔很远就能闻到烤肉味的烧烤档和宏城超市还没有拆。
也没有一众在安静的大学城里突兀而刺眼的“笋盘”。

“就送你到内环路口,来来给我,再给何老板效劳一下,明天可就没机会了。”
这样说着,馒头却还是把国宝送到了地铁站,再目送他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扶梯上。
——这次火车上打牌陪不了你了,祝你遇到个技术比我强点的对家吧。

留在广州工作的几个人是最晚走的,只是为了能多送一个人。

这一别,拥抱着说着“再见”的兄弟们,有多少是真的一辈子也不会再相见。

以这里为起点,一张张拥有无限可能的白纸,会被迥异的符号渐渐填满。

每个城市每个角落中发生的故事,渐渐把他们曾经简单的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变成彼此都认不出的图形。

回到西安的人如此。

国宝有了一份稳定的国企工作,家门口就有班车往返北郊的厂区。
可观的薪资让曲江最好地段的房价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数字。
可他并不喜欢这样一种一眼看到自己五十岁时的生活的工作。
他常约朋友在金花广场的星巴克,一坐就是一晚上。
有建议他读MBA的,有拉他入伙创业的,有一吹起牛就停不下来的,有中肯地劝他权衡清楚的,他只相信一点,兼听则明。
未来在何方?
老何家既然给了他“何方”这个名字,大概就没指望他这么快能想清楚。

去了成都的人也是如此。

脚下的九眼桥和府南河,见证了哓哓从成都到重庆的奔波,和从重庆再回到成都的流离。
一折腾,最好的年华逝去就是这么多年。

毕业后,世界不再像木吉他、排球和老友记那样可爱,那样绝不辜负她的每一分的努力。

工作上,竭尽全力却最终付之东流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就连辞职后找到的新工作,也因为天真地告诉了上司自己的去向而被搅黄。

相守多年的恋情,也在她以为快要交卷时归了零。
连同归零的,还有为了和他在一起而做的一切人生规划。

就和她高考时差一段没写完的作文一样。
倘若不然,馒头和国宝也不会在这个学校遇到她吧。

在广州的人,也是如此。
早晨上班路过花城广场的天桥时,馒头总会不禁驻足。

象征着这个城市食物链上端的西塔高耸入云,无声地注视着天桥下等待过马路的那些疲惫的睡眼。
左手是天空中让人血脉偾张的仰望,右手是桥下渺小的蚁群。
像极了毕业后这些年,内心的愿景和现实间巨大的鸿沟。

没事,至少包里还有一袋今天的早餐,胸口里还有着一颗证明自己的心。
远方同样的天空下,也还有带着同样心情的三脚猫们正在无声地努力着。
这就足够过好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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