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是你的早晨

迅速擦干全身,换上短袖短裤,走出游泳场来到锈色斑驳的蓝色自行车边,从环保袋里拿出钥匙时,我抬起头摇了摇湿漉漉的头发。

早晨七点半的天空还没有被过饱和的阳光冲淡,蓝得令人发指。

坐落于大学校园中的游泳池旁,郁郁葱葱的古树也在清风中不遗余力地向人们张扬着耀眼的翠绿。

似乎一切都在传达着新的一天开始的喜悦。

贪婪地盯了半晌,我才慢慢打开了车锁。

与天空和阳光直接接触,对电脑屏幕前的加班族来说是一种奢侈,何况在这样一天最好的时候。

觉得开心时又会忽然想起,一天的工作还没开始呢,想起马上要面对的图纸和会议不禁皱了皱眉头。

最近两个月开始,没别的事总会回来就尽早睡觉,早晨五点半起床。

刷牙洗脸后,或是画一会未完成的画,或是拿起kindle继续完成每周一本书的计划。不下雨时,六点十五分准时出门游泳。

刚开始执行这个生物钟时多少有些不适应,但坚持两个多月后,身体似乎已经渐渐喜欢上这样的生活。

属于自己的时间只有早晨的生活是怎样的?

在思考这个问题之前,我连这样的早晨都没有。

 

五月初到七月底之间的日子过的快得毫无实感,只有图纸和表格文件名里的日期在不断飞快地变化着,提醒着我“哟,已经六月了”“天哪七月就这么过去了。”

点掉一个又一个管道模型、平面图、表格和邮箱,从吱呀乱响的蓝色靠背椅上起身关掉了屏幕,简单理了理桌上的图纸和计算器,走到各个隔间关掉同事没有关的灯和空调——这就我被同事兼饭友老江称为“关灯侠”的由来。

走到九楼电梯口按下按钮,我拿出手机看了眼表,还没有超过十一点二十,这就意味着回到住处附近还有夜宵可以寻觅。

趁电梯从一楼爬到九楼的时间看了眼窗外,白天常拥堵得一动不动的内环路高架上偶尔有车疾驰而过,传来轮胎行驶在下过雨的路面上特有的声音。

想来,这几个月间的广州,像是天漏了一般的暴雨季里,到了每天的这个时间竟很少还在下雨,就当是对加班狗的怜悯好了。

住处是一间大专校园里的单身公寓。楼下设计学院的学生会不约而同地一起在教室里呆到很晚,或在听着歌忙碌,或在吃着夜宵上网打发时间。窗帘后暖黄的灯光也成了一种每晚忠实地等待我回来的存在。

冲澡洗漱后,把一小罐冰啤酒放在鼠标垫旁,打开kindle,直到啤酒罐慢慢见了底,却毫无睡意。

明明还有很多事情想做啊——

跑广州塔,回道馆练剑,看完《大秦帝国》,画一张画,甚至只想看看新的一集暴走大事件,或是在COC里殴打某个无辜外国友人可爱的村庄。

这样属于自己的时间实在太短,做什么似乎都是奢侈。

这样留恋的心态导致的结果就是明明早上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早睡”,却依然在十二点半后,甚至近一点才不舍地合上眼。

不是晚睡强迫症,却比晚睡强迫症更严重。

第二天被第二遍闹钟叫起床,一边想着“只好等中午补觉了”,一边又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早睡”。

没有开始早起前,除了上班加班外仅有的个人时间,我就是在这样矛盾的恶性循环中渡过的。
留给这个几乎只起睡觉作用的房间的,只有墙角垃圾袋里越来越多的啤酒罐。

 

实际上,虽然一年以来加班几乎是必须的事,倒也不是每天都需要加到十一点。

相比出图前的七月,五月毕竟没有交图的deadline悬在头上,还不至于到疯狂的地步。主动留在公司到这个点数,一半是为了或多或少推进一下那些“虽然不是马上要交但早晚也要做”的工作,一半是因为刚分手,有意为之地避免让自己有太多独处的时间瞎想。

可就是五月这样的节奏下,身体还是出现了吃不消的征兆。

一天早上例行拎着竹刀下楼跳完一百个素振上楼时,竟有点胸闷和头晕——那也成了下决心改变的契机。

 

粗算一下,忙成这样的,大抵只有去年十月十一月间,和今年五月起到七月底这段时间。其间,刚好间隔了一段感情的开始和结束。

很少写关于感情的东西,毕竟这东西太因人而异,不过借杂记写两句无妨。

半年比我以为起码会有的长度都短了太多。

大学时的两年初恋结束后彻底走出来用了一年,而这次走出来的速度连自己都吃惊。

“这种感觉就对了。”朋友说。全力已尽,最后问心无愧地迎接分手,就是这么坦然。

现在想来,也许本该由自己早点结束她的纠结矛盾的心情吧。

“平时还感觉你看事情挺准的,怎么一谈恋爱就双商这么低。”

其实我内心并非不清楚问题所在,却总在本该直面的时候,心里先逃避地帮对方写好了全套的解释。

我是个要强的人,不甘于接受我尽了全力去做的事情失败。尽了全力的话,一定会有好结果的吧——从小的信条一直没有怎么辜负我的信任,无论学业和工作,还是喜欢的画画,都大抵对得起自己相应的努力程度。

然而感情不同于他物,要强在这里百无一用。她需要的是一个她喜欢的人,而不是一个“努力”的人。

 

湘江西,楚江西,万水千山远路迷,相逢终有期。

在渝北的竹林遇到雪见之前,景天拿着一纸画像不断认错人的同时,心中雪见的形象一定在渐渐具象吧。

遇到对的人之前,所有的相遇都就当作修行看待,这次也不例外是次认识自己的同时不断成长的经历。

虽然,一次以对方“试一试”的应诺开始的感情后,我依然是个很讨厌“试一试”的人。

未来固然不可知,誓言固然没用,可在未来的下一段感情里,这不是我带着尝试的念头开始的理由。

在一起一天,就该朝着最远的方向期待着,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有失去,有得到,总之,工作整整一年后的生活状态,不知不觉中渐渐地稳定在了这个节奏上。

 

一种学生时代令人怀念的“一步一个脚印地进步着”的感觉重新回到了我的身旁。虽然挨批是家常便饭,用老江的话说就是“五行缺叼”。

借用有次聊天时院长的话,“新人在这行做的越多,挨骂就越多,但学的也越多。”

除了工作强度这个设计行业绕不开的话题外,我是如同做出选择时预料的那般,喜欢着设计这项每分付出都有实在感的工作的。

《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的结尾,黑说:“多崎作,你是个无比优秀、色彩丰富的人,一直在建造美妙的火车站。如今你是个三十六岁的健康市民,拥有选举权,定期纳税,为了看我甚至还一个人坐飞机到芬兰来。你什么都不欠缺”

多崎作最喜欢的事就是眺望车站,思索车站的结构,离开名古屋的朋友远赴东京学最喜欢的车站设计,如愿地从事着

设计车站的工作,建造着供旅人来往的漂亮车站。

虽然这一行的设计远没有车站赏心悦目的美感,但那种实在感和成就感是共通的。

 

说说身边。

李菊福如愿地开始了他作为一个深度姐控梦寐以求的姐弟恋。

偶尔看到他们在围脖上分享喜欢的日剧或歌曲、打情骂俏,即使刚刚图纸挨了顿痛骂而这样的压力还在延续,却依然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就心情愉快。

两个人生是把诞生于办公室的感情谈出了高中生初恋的味道。相互喜欢,脑电波同步率又高,原来就是这样一种状态。围观了全过程的我和大王一致这样羡慕地觉得——虽然得手之后的李菊福便过河拆桥地不怎么搭理这两个围观群众了。

当然大王最近也有自己的好事情,自然不会在乎李菊福的无情。

趁李菊福难得念及旧时友情和我贫几句的机会,我和他讨论过一个问题——其实是他在揶揄我分手后的某次烂桃花,心情正好。

更向往带着一个仰慕和崇拜自己、让自己激生保护欲的小女生走天涯,还是和一个棋逢对手的女侠一起闯江湖?
两类感情各有各的美好,二者兼有当然最为完美,但为了简化问题,只讨论不共存的情况。

被仰慕和崇拜的感觉不赖,可是得来太过容易,得来越容易的东西就越容易生厌。

半年一年或许会觉得被仰视感觉甚好,当无论讨论什么话题,做什么事情,收到的总是无条件、千篇一律的赞同和膜拜时,仰视的感觉总会归于平淡。

举个简单的手边的栗子,有朋友抱怨微信上那种你无论发什么内容都会点赞的“狂赞士”,这个种族之所以招人厌就是这个道理。在你满怀期待地等待回应或者评价时,点开那个红圈却看到“又是那家伙千篇一律的赞啊”,和感情里长此以往的感受怕是有共通之处吧。

实际上,这时候如果感情基础足够深厚,这种厌倦感倒是不妨碍走下去,但总归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反之,如果两个人三观趋同,感兴趣的圈子相近,又很乐于了解对方喜欢的梗。那么,即使兴趣点随着时间不断变化,总会有人在和你保持同步。

你们总会对彼此喜欢的事物有基于兴趣的了解,有各自基于了解的观点,有基于各自观点的认同或争论。

世界是变化的,比起单纯的被崇拜,不断和你产生共鸣的姑娘,才更容易让一个人产生不可替代的感受。

“我知道的,你大多都知道。不知道的,也会用心去了解后给我回应。”

胜却人间无数。

 

当然,棋逢对手的姑娘,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幸运A的李菊福显然遇到了。

观点达成一致的同时,李菊福发了一个惊恐的表情:“卧槽,你怎么向我靠拢了。”

潜台词是,你大学时不是典型的前者么。

世界会变的嘛。

还好我的审美没向你靠拢,我暗自庆幸。

 

至于自己,既然等到正确的人后要一起走很久很久,那又何必在意在让自己历练成为更好的人的同时,多等那么一会呢。

 

偶然发现,网易云音乐有播放统计的功能。

看了一眼,这两个月听得最多的是高桥优的《旅人》。

经常下班后骑行在夜深的新港西路上,听到高潮两句时不由自主地唱起来

 

始まりも終わりも知らされず 誰もが今を歩いている

巡り合う命の繋がりを人は愛と呼ぶ

いつか帰るべき故郷を探し続ける旅人

君のこと 今もこの街のどこかで待っている人がいる

 

心态逐渐稳定的这几年里,一定要选一个最喜欢的歌手的话,这个戴着破烂的黑框眼镜蓬头乱发不修边幅的创作型歌手当仁不让。

时而懒散,时而声嘶力竭的声音,就像个整天不起眼地在你眼前晃来晃去的狐朋狗友,在你失意时和你敲着啤酒瓶,说着鼓劲的话。

当然,最起升华作用的还是他总能写入肺腑的歌词,真实,无奈,却又坚强,温柔。

简单贴几段,流行乐的歌词原本就不止那点爱来爱去可写。

 

“即使怀着希望生活 也尽是令人失望的事情

但是感觉像互通一般的心情 在这一瞬间

如果爱 只有爱 活下去的话 明天一定会是极好的”

——《素晴らしき日常》,第一次听到就入坑的曲子

 

“伤人竟比被伤更痛彻心扉

失去之后才知道自己曾一直被爱

无家可归,开始一个人的旅途

谁生来都是一人也都将孤独死去

曾依偎着的回忆碎片就是所谓的幸福啊

那路上的旅人,一直找寻心中的故乡

要相信,总有一天笑颜会驱赶哀伤”

——《旅人》

 

“「让内心休息一下」这种事 看来是不会被允许的呢

略微玩耍一下 把该做的事都置于身后吧

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在这双手伸出之前 还有着无尽的喜悦

那无穷无尽而来的悲伤 如果无法背负的话就不背好了

为何要去勉强自己去感受痛苦呢?

本来谁都可以自由自在 像那振翅翱翔的鸟儿一般 像那海面中跳跃的飞鱼一般

在这欢乐的地方 比谁都能自由微笑的少年吧”

——《少年であれ》

 

最近播放数比较高的还有指人儿乐队。

说起来,第一次听到《青春乱》其实是大四的事情。

大学时很喜欢听摇滚,尤其是现场,每年学校的摇滚音乐节时,都能在足球场的台前一站就是一天。

我承认那时自己是个内心孤单的人(还是说现在也没好到哪去?笑),却偏偏喜欢热闹的东西,喜欢踢球,喜欢乐队,出了实验室就跑(真的是跑步去的地铁站)去芳村听御夜团子,甚至差点组起一支玩票性质的杂牌军。

言归正传。偶然听到这首歌觉得还不错,也确实去查了指人儿的资料,但当时正值忙碌又热闹的毕业季,听歌权当听个热闹,所以印象也就仅限于此。

七月一天晚上加班时,刚挨过批,回到座位戴上耳机改图时,网易云音乐推送了一首《指针》。

心情就在那一刹那好了起来。

听到声音时有点熟悉,却一时反应不上来在哪听过,直到点进指人儿的页面看到《青春乱》时才想起来——我听过哎!

于是一口气听了他们全部——也是仅有的五首歌,然后关注了乐队的围脖,得知了他们正在准备新专辑,发现了主唱竟然是阿森纳球迷,以及目睹了因为新专辑名字取自银魂剧场版主题曲的一句歌词译文而引发的和SPYAIR粉丝之间的风波。

平心而论,论类型应该是个弱化版的熊宝贝乐团。还算耐听的旋律却也没太多特别之处,作为从校园走出来的乐队,即使仅限在北京本地知名度也正如他们自嘲的“十八线乐队”。而围绕少年、青春、梦想之类主题的正能量歌词,在没点脏话和过激歌词都不好意思叫摇滚乐的圈子里也是个十足的异类。

或许和特定的心境有关,或许仅仅因为我骨骼清奇,可他们的歌就是有一种让心情在低落中忽然晴朗起来的力量。

 

说到“晴朗”这个词,有朋友看到我这周末涂的画后,说,怎么感觉最近我的人连同画都晴朗起来了。

细想一下,好像确实和以往不太一样了。明明前一阵是工作上压力正大的时候才对。

是因为结束了错误?因为开始早起的作息?还是因为工作一年后渐渐熟悉节奏并找到努力的方向?

无论原因是什么,晴朗一点,总之是一个好的信号。


《言叶之庭》小说版里,伊藤老师的POV中有这样一句。

“百香里和秋月的心里都有绝不会展示给其他人的神秘领域,那片领域对他人而言,有可能有价值,也可能只是一堆破烂。”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片自留地,有执念,有秘密,也有无法诉说的事情。
对关心你的人来说,或许会感兴趣。但对大多数人来说,那只是一堆破烂。

说起这个,我从大学时就喜欢天桥,喜欢在天桥上看脚下的车来车往。

瘦狗岭那座因为离学校近的缘故,是最常去的,其次是区庄那座。

感受并欣然接受这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喜怒哀乐对脚下的车流来说又有谁会在乎”的渺小感,内心反而会觉得无比安定。

那片神秘领域里埋藏的东西,对别人而言,甚至对三年后的自己而言,回头看时大都会觉得不值一提,留在那片自留地里便好。

多把正能量积聚在外总归是好事,让别人觉得晴朗的同时,也照亮自己的四周。

人生在明,命运在暗。

人呢,大体还是沿着命运,和周围的伙伴一同前行的,而不是顺应内心的独角戏。

 

八月是你的早晨啊,少年,加把劲。

万水千山远路迷。

——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以后就像暴走大事件的“荆轲刺秦王”一样成为例行的结束语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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